背上书包,只身一人踏上列车。山、山,还是山,一重又一重的山。山洞、山洞,还是山洞,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明明暗暗。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山,层层叠叠,云雾缭绕其间。从小生活在滨海城市,出门会经过很多桥、很多河,水面宽阔,上面有各式的大船在航行,水面的平静被大船破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跟在大船后面,蔓延很远,像船的尾巴。我对山感到好奇,把头靠在窗边——我想离山更近一点。我尝试能不能在快速掠过的山间发现一些可爱的小动物。
困意袭来,慢慢地,我闭上了眼睛。醒来时刚好到达目的地。下车,迎面而来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似乎都很急,都有明确要去的地方、计划要做的事情。提着公文包的、拉着行李箱的、拖着小推车的、走路也拿着电话说个不停的……我随着人流走出了车站。
到了车站口,人群一下子散开,行色匆匆,各奔东西。我一点也不着急。我没有目的地。在做了这么多次旅游攻略,打卡一个又一个地点,每天暴走两万步后,我开始对这种旅游方式感到厌倦。我只想短暂地离开一直生活的地方,找个地方散散心。
站口有很多公交车,我挑了一辆上车,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车走走停停,每到一个站点,会有乘客下车,也会有新的乘客上来。这个时间点,坐车的大多是挎着篮子出来买菜的婆婆,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视线转向窗外。窗外每一分每一秒的景色都不同。路过一个百货市场,路过一所小学,路过一个大型商超,路过一个河畔公园。不管路过哪里,都有不同的人处在不同的场景里,过着不同的生活。公交车的窗户是观察一个城市最好的取景器。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终于到了终点站。终点站是一处老茶庄。茶庄静悄悄的,藏在几棵老榕树后面,白墙灰瓦,木门虚掩。轻轻走进去,院子里晒着几席茶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白墙泛起一层青绿的波纹,透出淡淡的草木香。
茶庄里连着一个小小的陈列馆,展柜里摆着不同年份的茶饼和各式茶具,墙上挂着采茶、制茶的照片。再往里走,是几间安静的茶室,偶尔传来水沸的轻响。廊下晾着几张蓝染的布,风吹过,布角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像呼吸一样轻柔。
屋内有人在演示茶艺。竹席上坐着几位老人,安静地捧着茶杯,时而低头细品,时而望向窗外——那里,午后的光影像水一样漫过院墙,爬上旧瓦,最后无声坠落。廊檐下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影影绰绰之间,茶盏与茶客,相对无言,却映照出茶庄在岁月流转中无数个同样的午后。千年茶文化的光阴羁绊,似乎就在此流转。
返程时已是傍晚,晚风轻轻拂过我的脸。一天下来好像什么也没干,但我感到愉悦——在这样一个离家几百公里的小城里。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探究我的行为。我可以坐一整天的公交车,听一下午水沸茶暖的轻响,看院墙上茶树的斑驳树影……我可以做一切事情而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
《瓦尔登湖》里提到,人只有在举目无亲的远方,才能够真诚地活着。我感到自由,在这样一个离家几百公里的小城里。最后,我又踏上回家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