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村庄》是刘亮程历时七、八年写的一部散文集。村庄文字出版后受到广大读者的关注和喜爱,有关它的研究和评论已经远远超过了这本书的厚度。“村庄文化”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在社会上广泛引起共鸣,对急剧发展的工业化和城市化现象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冲击。
《一个人的村庄》是刘亮程一个人在故土家园拾荒,在拾心灵的荒。
全书的作者刘亮程是一位真正的农民。他长年累月地观望草长虫鸣的村庄岁月,体味着人间烟火的朴素温暖,所以他的文字才能从土里生长出来并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味,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够写尽农村琐细生活的点点滴滴,写出其中的“乡土味”。在身处其中又灵魂“游离”的农家生活中,他远远地观望村庄作物的生长和收割,感受着村庄人的成长和离去。他平静的文字下掩藏着不着疤痕的悲伤,是亲人离散的苦痛和家园荒芜的孤寂。
刘亮程又是一位有独特心灵洞悉和古老乡村智慧的乡村哲学家。在洞悉村庄细小事物和人来人往中,他仿佛回归到原始的寂静与神秘——人类世世代代栖居在泥土里,从泥土里获得,最后回归泥土。在一场弥漫着“乡土性”的人生仪式上,他有距离地触摸着村庄的朴素温暖,与此同时他更在用无言诉说哀伤。在节制有度的伤痛和欣喜的情绪拿捏中,刘展现了一个孤独的村庄文人分外深厚的人文底蕴和思考空间,没有华丽辞藻,没有一唱三叹,他安谧朴素的文字更显原始的干净简单和对温暖的信仰。
《一个人的村庄》分三辑书写。首辑选取各自不同的人和畜种进行书写,叙述“人畜共居的村庄”时并不着重强调中国传统道家思想的天人合一和天人和谐观念,而在于叙述在人畜共居的村庄里,命运共同体在同一片旷土上丝丝缕缕的联系,并彼此分享生命的深远和命运的无可奈何。首辑是全书最意境深远的一辑,作者淳朴自然的文字写尽了他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深度与孤独,像是对贫瘠的村庄生命来来回回的叩问。作者不可抵触的悲喜让你感觉像一位饱经沧桑的悟道者在向你诉说他的兴亡之感,表情宁静而安详。刘在二辑“风中的院门”和尾辑“家园荒芜”则明显更多投入了感情,此时对生命的孤寂感与无助感跃然纸上,使人对农村家园日益湮没的离散心痛之情油然而生。后两辑的文字像一曲既是呼唤又是告别的挽歌,读罢让人莫名想掩面痛哭。
埋人的村庄正在消亡,驴、兔、飞鸟、蚂蚁、蚊子以及风中的野草和落叶,甚至村东头以及村西头的阳光也在一点点远去,正如知名画家林贤对此书的评价——“阳光充沛,令人想起高更笔下的塔希提”,也有学者评论该书是“在戈壁上用文字创造生命的绿洲”。
诚然,村庄是时代发展滚滚洪流中的微小孤岛,在时代的急剧变化中荒芜了面目,无力而无助。刘亮程正是在这场回归乡村宁静朴素的心灵拾荒的仪式中,诉说“村民”不可抵达的悲喜,使人读罢倍感空旷深远,而这种流散的孤寂和谦卑,不知何时也从我心中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