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喜不喜欢风?
我很喜欢。
我会觉得,是风的存在,让我能够感触真实的空气。在我的想象中,风就像是空气的躁动,就像没有人可以一直静静地待着一样,空气也有动起来的时候。于是当空气兴奋起来,或者悲伤不已的时候,它就变成了风。
而当我兴奋或者悲伤的时候,风陪着我。
在三水待了快两年了,也感受了好多的风,我试图将它们分类,却完全没有办法找到类别属性,因为风好像不受什么元素的限制,时间、地点、心情、都与它无关,风是任性而随意的空气,却也因此让我能随时随地找到它。
在三水的春夏,风雨常同行。雨前的风带着蠢蠢欲动的起势,就像是升堂前助威的钦差,带着虚虚实实的阵仗。一卷袭来,像鞭子一样将地上的尘土落叶都打起,短短的凌空,鞭过叶落,如警示般点到即止。此时的行人心中开始明了,风雨欲来。雨中的风则好似闲时的老翁,端一把躺椅,闲适地看着路过的总总,偶尔掀起某个不安的伞盖,瞧瞧底下是哪张慌乱的脸,又或者,调侃一下女孩被雨打湿的长发,让人有些生气,赶忙奔向各自的屋檐底下,躲躲这不知分寸的玩笑。待到雨停,风又低着头,温柔地踱着步走出来,吹抚被打湿的一切,此时的它,就像带着水的凉意的空气的歉意。轻轻柔柔地,让人平静。
我常常在去实验楼上课的路上遭遇这样一场闹戏。实验楼比较远,走到最后淋了一身,总觉得雨本无辜,风才是主谋。淋湿的裤子贴在腿上,一阵风吹来又是一阵哆嗦,便觉恼怒,直到下课回去时,凉凉的风一环绕过来,烦躁就迅速释怀。投降得这样快,真是拿它没办法,风确实能将人的喜怒哀乐,吹得鲜活。
而离开了雨的风,更加变幻自由。三水的夏季常有大风,从天空像被打翻了墨水一样晕出层层灰沉时开始,整个视线的色调都改变了,云被打散又搅合,来来回回直到第一阵风起。头阵风来,或大或小,都让空气打了个哆嗦,宿舍区旁一排的树随即跟着抖动,墨绿的树冠摇摆几下就迅速朝着同一边倒下。伴随着风起的,还有各种声音冲进耳朵。风会把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吹离原本的位置,位置很满而意志不一,于是它们开始碰撞发声。
头阵风过,一切又恢复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空中的云还在翻涌,你几乎要以为刚才的骚乱是错觉。不过很快,下一阵风又来了。
曾经在刮大风的时候去走校道,风迎面而来,毫不客气地打上脸、头发、衣服、裤子,全部转身就逃,同时试图牵走我的头、上身和腿。只剩我的脸还朝着它,有种混乱的滑稽。也正是因为这样,逆着风行进的我,会感觉风帮我带走了许许多多的束缚,整个人都舒爽了。也曾经在傍晚时分,坐十几分钟的公车,去北江大堤上吹风。华灯初上,不远处静静伫立的三水大桥,更显得水面的风喧闹跳跃。常常会感慨,在一个广阔的视野里,须有一阵风来定位。
而在学校的沁湖边吹风时,看它轻轻打过湖面,碎了一块又一块的水波,泛起大大小小的涟漪,会感觉此时的它,是欢乐的。在夜晚的田径场吹风,看不到风,却能感受到它轻轻地环绕过来,陪着我,陪着一圈又一圈的跑道,陪着棚顶乳白的灯光,就像个巨大的拥抱,感觉此时的它,是温柔的。
而现在的我,搬出椅子,坐在宿舍门前吹风,看着二教方向的天空上,一轮皎洁的月,风也肯定到过那里吧。手机屏幕发着光,上面的日期提醒我,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离开三水这个地方了。
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风,其实是喜欢在这里感受的这些有风的时光吧。校道上吹风的我,北江大堤上的我,沁湖边的我,操场上的我,以为是循着风去,其实是身在其中。那些杂乱的心情,那些被风包容的思绪,都是专属于三水的记忆。
以后不会再有了吧,突然浓浓的不舍。
偏偏这个道别的季节,轻易就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