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如笑,夏山如滴,秋山如妆,冬山如睡。
《四时山色》是“香江第一健笔”林行止的随笔集,文章皆选编自其“财经短评”和“林行止专栏”,融汇社论、随笔于一体。林先生念经济出身,但取材却没有自设门限,涉略广泛、中外不分、雅俗兼收,同时将社会热点时事,见闻的港事、国事、天下事收尽眼底并从经济思维、统计视角出发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正如刘绍铭先生在序中说道:许多事,就像王国维说的:“可信者不可爱,可爱者不可信。”林行止随笔涉及的世情,因本着公共知识分子应有的坚持,立论看来虽然不可爱,但若拿“realityprinci鄄ple”的原则去衡量,应知凡既成事实的,不可不信。在我看来,其所谓的“不可爱”便是深入且理性地剖析事物并将其结果不遮不掩、不遗半分俱细剖露出来。“虽说日光底下无新事,但若是能抽离现场,远超表象,所看的东西跟别人就不一样。”以写于二〇〇九年题为《苏珊折桂?行销手段》的热点事件点评为例,开篇破题就露出自己说话“不可爱”的本色。当人们都沉浸在为苏珊大妈夺奖而雀跃高叫时,林行止却直接点明此为商海中对比效应充分利用的典例。即同一事物的对比,对人的思维和行为有重大影响,如才浸过高温水的手会感觉微温水很冷;购买名贵西装的男士会很随意买下几条已嫌多价钱仅及西装“零头”的贵价领带。论回苏珊,作者的观点是,其获大奖的一项可能性是心理学家所说的“对比效应”,当人们将她的歌声与其外貌、身世比较时,歌声的动听与美妙就愈发彰显。除却我们常谈及的感性部分,林行止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其“非浪漫”观点。虽然“无情”,却不得不佩服。
《四时山色》皆是作者对常事、热点时事的随笔,经过其理性思考再加工以及经济统计思维的作用,从而使得人能跃过表面看实质。细品便能读出作者的思维方式、看待事物的角度与态度。正如《四时山色》中林行止的经济思维以及选用数据说话,我想这就不仅仅是一篇单纯的随笔,而是从理性主义出发且有数据为依据透过事物表层看到实质的文章。随笔集中一篇《以钱换肉世无肥人》给我带来观点上的冲击与震撼,此文发表于二〇一〇年九月,主要阐述了过重痴肥原本是个人负担,却由此带来疾病恶态从而增加公共医疗开支,但食物却不如烟酒那般可以通过增收重税来影响人们消费,因而对策无门。以美国为例,以其国家的标准来看,达痴肥的人数约为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一,增重保持不变,到二〇一五年比重则为百分之四十。英国情形较之更为可怕,通过比对预估到二〇二〇每十名男士中有八位痴肥,女性则为七位。为研究“减磅”难题,牛津和伦敦大学说服医疗当局拨款七万五千镑开展“以磅换镑”有偿减肥计划。据说英美学者对该试验结果极为满意,最少证明了“利诱减肥”有见成效。林行止分析虽然此举不可避免会出现人们故意增磅再减肥以谋奖金,但他认为这类漏洞存在于大部分的规章法例中,要鼓励减肥,不能因噎废食。纵观全文,痴肥问题严重地区正是社会福利制度愈加发达的国家,此状况也将由个人问题变成社会的负荷。单就一篇散文中数据的集结就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更何况文中的观点突破常规耐人寻味、深思。
阅毕不仅发出一声感慨,书中许多事件发生在我已接受完义务教育的年份,那时这些事情之于我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看到的皆是表象;我想,这声感慨饱含了对自己思维浅薄的惭愧。当然,“学”“看”“思”无止境,许多深层的问题不到一定程度是看不出来的。《四时山色》这本随笔集,给我带来的不仅是书中针对日常事的观点的冲击。更值得学习的是,细察世事,看到那些非新奇事的表面之下的内涵,也尽可能用经济思维去看待周遭事物的本质,当然虽感性却不失理性。所以也庆幸能经由此书启发,令我在平日所遇的寻常事中学会更深层次地思考问题,论及时事热点也努力拨开表层窥视内里,特别是站在所学专业的角度,看见潜藏在事物背后的经济身影,我想这才能不负所学。
《四时山色》,如序末言及,虽不见“荷塘月色”,又看不到老人家的“背影”。古风不再,代之而起的是我们“现代人”日常生活的眼前现实,当下话题。比及梁实秋,刘邵铭认为林行止的随笔更多是在于用数字做支撑,用理性发声,逆转思维投诸经济。若一定要谈及“情怀”二字,我想可以归结为林行止式经济情怀,即散文的非浪漫理性。所以刘先生才会盛赞,林行止的随笔可谓“为中国散文类型创造了一个新品种,开拓了一个新领域”。
也许此刻可以明白此书为何取名“四时山色”。我更愿这样理解——年年岁岁里,四季各异,世事不断;山色迥异,美景依旧。世上变幻发生的事何其多,但若能善用自己的眼睛去窥看其中的纹理,必定会有别样的风景。
于我而言,林行止的随笔篇篇不落窠臼,不讲求浪漫精神;字字却是随心秉性,崇理性,尚经济。或许,要是能以“不寻常”看待平日所遇所见之事,即使一年虽四季,人却可常青。